01
海街日记
父亲的死讯从山形来。三姐妹坐火车去参加一场几乎称不上熟悉的葬礼,在灵堂外头见到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妹妹铃——父亲第二段婚姻留下的孩子。临走时大姐说了一句:要不要来镰仓。四个人就这么住进了一栋老房子。
留下——葬礼在这部片里只做一件事:把第四个女儿交出来。剩下的全交给梅子酒、沙丁鱼吐司和夏天的走廊。
Private Film Booklet Ⅲ · 1981—2022
十部从一场葬礼开始的电影
10 FILMS · 1981—2022 · 2026 年 11 月整理
这本书的规矩一开始定得很死:每一部的第一场大戏,必须是一场葬礼。
因为葬礼是电影里最合算的开场。它一次给你三样东西:一屋子人(而且是最难凑齐的那一屋子),一个期限(下葬之前必须办完),和一个不许大声说话的场合。三样凑在一起,人和人之间那点没说完的话就都浮上来了。贵的地方在于,一旦用了它,后面整部片子都得对得起那三分钟。
十部片子,三种用法。前三种把葬礼当入口,它往里送一个人;中间三种把它当抽屉,人走了,抽屉里留下一件东西;最后四种只把它当壳,借来用一下就走,越往后越不正经,最后一部干脆是假的。
有两部得先说明:讲得不老实。《廊桥遗梦》第一场是遗嘱,不是葬礼;《最后一封信》那场葬礼,主要作用是把一个活人推到别人的位置上去。留着它们,是因为它们拍的是葬礼散场之后——那才是这一段真正的长度。
三场葬礼,各送进来一个人:血亲的妹妹、辈分错位的小阿姨、完全没有血缘的孩子。亲缘一路往外推。
01
父亲的死讯从山形来。三姐妹坐火车去参加一场几乎称不上熟悉的葬礼,在灵堂外头见到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妹妹铃——父亲第二段婚姻留下的孩子。临走时大姐说了一句:要不要来镰仓。四个人就这么住进了一栋老房子。
留下——葬礼在这部片里只做一件事:把第四个女儿交出来。剩下的全交给梅子酒、沙丁鱼吐司和夏天的走廊。
02
大吉赶回乡下参加外公的葬礼,才知道老人留下一个六岁的女儿凛——按辈分,是他的阿姨。亲戚们围坐着商量谁来养,一圈人都不吭声。大吉说,我来吧。然后一个单身男人开始学做便当、学扎辫子、学在家长会上装成别人家的爸爸。
留下——它的狠劲藏在一个笑话里:葬礼上辈分全乱了,最后做决定的却是跟死者最不亲的那一个。
03
三哥在武汉做殡葬,接的第一场活是给一位老太太办后事。老太太的外孙女小文——扎着两个小揪、手里攥着一把红缨枪——认定外婆是被他装进箱子带走的,从此跟上了他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留下——两个都被家里剩下的人,在一场别人的葬礼上凑成了一个家。国产片里少见的、不靠哭腔推进的送别。
人走了,留下一件东西:一块石头、一封信、一本日记。活人靠翻这件东西,才第一次真正认识他。
04
乐团解散,大提琴手卖掉琴回山形,误打误撞进了一家"旅行的家务代理",工作是纳棺:擦身、更衣、上妆,在一屋子亲人的注视下把一个人收拾得体面。片子第一场是雪雾里的一次纳棺,主角的脸还没露,手先出来了。
留下——父亲三十年没回家,最后靠手心里攥着的一块石头认出来。石头是他小时候给的,儿子一直留着。
05
姐姐未咲的葬礼上,妹妹裕里被老同学认错,当成姐姐,稀里糊涂被拉去赴一场中学同学会。她索性冒充到底,然后开始替姐姐收信、回信。一封封写下去,姐姐当年的暗恋、外甥女的心事,全从纸里浮上来。
留下——葬礼给了一个人一个身份,她就顺着这个身份活了一段。岩井俊二把"替别人活一次"拍成了最轻的一种哀悼。
06
母亲去世,子女在律师那里听遗嘱:骨灰要撒在罗斯曼桥。翻遗物的时候翻出几本日记、一个信封、一叠照片,才知道那个一辈子待在厨房里的女人,在一九六五年的雨季里,有过四天。全片就这样倒回那年夏天。
留下——它不拍葬礼,拍遗嘱。一个人在死后才敢让孩子认识自己,这是这本书里最重的一件遗物。
最后四部,葬礼都只是借来用一下:当框架、当案发现场、当抢劫前的九十秒、当一张全家福。越往后越不正经。
07
1978 年,圣保罗大教堂,为一位老运动员举行追思礼拜。悼词念完,镜头一翻,回到 1919 年——两个为跑步而活的人:一个要证明给世界看,一个要证明给上帝看。全片跑完,最后再回到这间教堂。
留下——它把整部电影装进一场葬礼里。所有荣耀最后都收进一间教堂,剩下能被记住的只有跑过的那几步。
08
富翁的葬礼刚结束,亲属还没散,死者的妹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:他是被谋杀的。波洛本来只是来吊唁的。九十三分钟,一屋子人,一个谁都不许先走的下午,人人都有动机,人人都哭得不太对。
留下——葬礼是唯一一个亲戚必须全部到场、而且都不能中途离席的场合。对侦探来说,这就是最理想的案发现场。
09
开场是阿灵顿公墓。汉默将军站在亡妻墓前敬礼,风很大。紧接着几句对话交代了另一件事:他那些死在海外的兵,政府不认,抚恤不给。九十秒后,他带人抢走了 VX 毒气弹,把整座岛变成人质。
留下——最不客气的一种用法:葬礼只是让他有理由恨这个国家。之后的两个小时,再没人提起那座墓。
10
开场就是一场葬礼:蜡烛、香、遗容、围坐的家人,母亲在哭,遗照却是父亲穿消防服的样子。片子随即倒回二十年前,讲这一家人怎么被次子的镜头一个个卷进去。到结尾你才明白,那场葬礼是拍出来的——浅田家每年拍一张全家福,那一年拍的是《葬礼》。
留下——全书唯一一场假葬礼,也是唯一把这本书的题目反着用一次的电影:葬礼可以是作品。
十部片子,其实没有一场葬礼被真正拍完过。它们都在葬礼结束的地方开始:人散了,剩下的人得找个理由继续待在一起——有人因此多了一个妹妹,有人多了一个女儿,有人翻出一本日记,有人转头去抢毒气弹。
书到最后一部是假的。一场演出来的葬礼,一家人穿黑衣站在棺材边上,父亲躺在里头装死。这是这本书能有的最好的结尾:葬礼是可以重来的,人也差不多。
散 场
2026 · 关于葬礼的10种告别 · 第一册至第三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