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笑之大学
一九四〇年的东京,剧本审查官向坂坐在桌子这头,喜剧作家椿一坐在那头。七天,每天打回一次,每天删掉一点,每天又被迫多改一点。全片几乎只有一个房间、两个人、一张桌子,全靠台词推着走。
留下——最后那句"我还想看续集",把审查和创作的关系说尽了:限制不一定杀死作品,有时会逼出形式。
Private Film Booklet Ⅱ · 1991—2020
八部没进正册的片子,另起一册
8 FILMS · 1991—2020 · 2026 年 10 月整理
《我的日影 TOP10》做完以后,又陆陆续续想起这些。它们不是不够好——有一部的分数比正册里大半都高,还有一部拿了奥斯卡——只是那一册只有十个位置。
所以另起一册,不排名,只把它们收在一起。编排没有按年代,按的是它们互相之间的暗号:三张脸在笑,两双手在做东西,两个家在拍照,最后剩一片海。
有一部得说明:《我家的历史》严格说不是映画,是富士台的三夜连续剧。但九个小时里那一家人围着饭桌吃完的每一顿饭,和任何一部电影一样长,所以也收在这里。
三部喜剧,三种笑法:一种是被憋出来的,一种是被骗出来的,一种是被山里的空气养出来的。
01
一九四〇年的东京,剧本审查官向坂坐在桌子这头,喜剧作家椿一坐在那头。七天,每天打回一次,每天删掉一点,每天又被迫多改一点。全片几乎只有一个房间、两个人、一张桌子,全靠台词推着走。
留下——最后那句"我还想看续集",把审查和创作的关系说尽了:限制不一定杀死作品,有时会逼出形式。
02
小混混惹了黑帮,被逼着去找一个传说中的杀手。他找来个过气演员,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在拍电影——没有摄影机,没有场记板,所有人都得配合着演。演员于是把命演上去了。
留下——它把"演技"拍成了生存技能。一个人必须相信有摄影机,否则他什么都不是。
03
失恋的城里青年被一张招募海报骗进山里,做林业研修生:砍树、育苗、扛木头、被蚂蟥咬、参加山神祭。一年四季轮过去,他先是待不下去,后来是不想走。
留下——治愈不是被安慰,是被一件具体的事占满。这部电影对"林业"的解释比任何宣传片都诚实。
编一部辞典,送一个人走。两件事都慢,都不能出错,都要用手。
04
出版社要编一部叫《大渡海》的辞典,二十多万词条,一做十五年。主角是个不善言辞的营业员,被调进编辑部,从此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词下定义、校对、贴卡片。全片最紧张的一场戏,是把一个词条改了三十遍。
留下——它把"认真"拍成了一种性格,而不是道德姿态。一生做一件事,不是牺牲,是运气。
05
乐团解散,大提琴手卖了琴,回到山形老家,稀里糊涂进了一家"旅行的家务代理"。工作内容是纳棺:擦身、更衣、上妆,在一屋子亲人的注视下把一个人收拾得体面。妻子知道后走了,后来又回来。
留下——三场戏各解决一件事:澡堂老板娘的火化解羞耻,妻子回来解隔阂,父亲手里那块石头解原谅。
一部把一个家放进四十年,一部把一个家放进一张照片。
06
博多一家七口,从战后废墟一直走到东京奥运。黑市、特需景气、电视进家门、哥哥们各自出门闯祸又各自回来。三谷幸喜第一次不搞笑,把大事全放在饭桌的边角上:谁多吃了一口,谁少说了一句话。
留下——它不拍历史事件,拍的是历史从饭桌上经过。所谓家族史,就是谁在什么时候替谁挡了一下。
07
爱拍照的次子给全家拍"想成为的人":消防员、赛车手、小偷、乐队。后来他带着这套办法走遍全国,为陌生家庭拍他们没活成的那一辈子。后半段地震之后,志愿者在泥水里一张张洗照片。
留下——照片在这里不是记录,是补偿。拍下来的,都是没能过成的那一辈子。
最后一辑只有一部。它几乎没有台词,所以放在最末,替这一册把话收住。
08
聋哑的清洁工在海边捡到一块废冲浪板,从此每天去练。女友陪着,坐在岸上把他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件叠好,等他上来。两个人几乎不说话,用眼神和手势商量一切。
留下——最好的陪伴是安静地等。久石让的音乐替他们说完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。
这一册没有真正的结尾。写完这八部,又想起《家族之苦》,想起《东京家族》,想起《啄木鸟与雨》——名单总比书长。
所以这里留白。下次再想起哪一部,就往后接一部:照片一张一张贴上,页码接着编,辑也可以再开。
未完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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